打烂的一手好牌
“我们自己总结，就是在这方面步子迈大了，扩张太快。”11月10日，向阳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。新能源汽车并不是速效“神药”，前期的巨额投资成果并不理想，导致企业负债经营。
尹明善曾在股东大会上坦言：“就力帆本身来看，外界对我们力帆新能源的评价很低——起了大早，赶个晚集，一点儿名气都没有。如果我们新能源汽车规模不上来的话，以后真的很有可能被淘汰。”
尹明善在足球上的投资与汽车类似。2000年，尹明善斥资5580万元买下了从武汉迁过来的前卫寰岛俱乐部，并将其更名“重庆力帆足球俱乐部”。足球队当时对力帆摩托车的品牌宣传起到了很好的营销效果。但是，随着足球俱乐部投入的门槛越来越高，制造业利润却越来越低，尹明善慢慢就吃不消了。
“当我利润三个多亿的时候，拿三千万是小事情。但现在我利润只有四五个亿的时候，要拿两三个亿的话，负担就沉重了。”2015年，尹明善公开寻求将足球俱乐部转让。
这次转让受到政府和球迷的挽留，尹明善最后只好再掌管这个“烫手的山芋”。向阳透露：“足球已经成为城市的名片，这么多球迷关注，转让球队让他（尹明善）觉得对不起球迷，对不起重庆。” 不过，足球俱乐部一年后还是转让给了另一家公司，条件是俱乐部要留在重庆。
同样一波三折的，还有尹明善的继任者团队。
儿子尹喜地出手阔绰，在重庆无人不知。尹喜地在网上自称“精彩哥”，对“超跑”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。2009年，尹喜地一掷千金，花了3000万买下一台布加迪威龙，成为中国第一辆布加迪威龙的拥有者。而在他的车库中，还停着三十多辆豪车⋯⋯
热衷买豪车，却无法接手尹明善的汽车江山，在很多人看来，像是一个讽喻。尹明善曾公开表示：“我从来没有考虑指定儿子接班，他是新派人物，对经营企业的兴趣并不那么浓厚，不像我是个工作狂。”
无奈之下，2017年，79岁高龄的他把力帆交给了牟刚领导的职业经理人团队，宣布退休。从家族之外物色职业经理人，也是尹明善的一个艰难选择。
当时，尹明善破天荒地从外部引入了陈卫担任首席科学家，并且直接成为力帆股份的董事长候选人。“他是一个好的科学家，并不是一个好的经营管理者”，向阳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评价，这位光环耀眼的科学家将力帆的新能源版图不断扩大，甚至超出了力帆的能力范围。
2017年4月20日，一辆力帆盼达用车的分时租赁电动汽车在道路上行驶。当日，电动汽车、充电桩一体化运营的分时租赁平台——“E+租车”平台在重庆上线运营，接入了力帆盼达用车、重庆交运智道出行、环球车享EVCARD三大运营商。 图/新华
最终，这位“外来的和尚”的宏伟新能源汽车计划全面受挫，今年8月“因个人原因”辞职。“一个公司最难的是董事长和总经理怎么摆位置。两者都是职业经理人的话，都想证明自己。问题来了，董事长和总经理谁说了算。”向阳认为，“新的权力核心的形成需要一个过程。”与此同时，力帆股份总裁马可辞职。他之前在接受采访时提到，力帆回头需要两步走：其一是止损，据了解，其有意叫停现有全部在研车型；其二是创新，新建两款汽车品牌，不再使用“力帆”标识，一款是面向大众消费者的传统燃油车，另一款是偏向中高端的新能源汽车，两者完全独立运作。
不过，向阳认为，马可是一个很有冲劲的人，但力帆现有的资源不能支持他去冲。
如何熬过寒冬
从去年危机逐渐浮出水面，为了活着熬过寒冬，力帆做了很多努力。
力帆在危机关头重提聚焦摩托车主业。在公开场合，力帆多次强调要聚焦主业。不过，力帆高层对于公司如何聚焦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。
向阳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，摩托车海外订单仍然有明显增长，为此，公司将摩托车业务封闭运行，不能像去年一样拿它的经营性资金去还账。为了降本增效，力帆将部门机构进行了大量缩减，减少高管工资，确保一线工人，尤其是摩托车工人不受到影响。
生产电动摩托车也是另一个选择。重庆市企业联合会副会长郭庆华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：“近几年来，重庆摩托车产品产销大幅度下行。而市场变化后，增长较好的踏板车和电摩，在重庆又几乎没有企业生产和销售。”他介绍，2016年，全国电摩生产1718万辆，早已经超过摩托车。电动车企业最开始还是从重庆采购配件，后来已经绕过了重庆的企业，形成了自己的产业链。
但外部环境正在变得越来越艰难。重庆造摩托车一度占据全国产销量的60%以上。但长期以来，重庆摩托车主要销往不发达国家，产品以低端为主。而近几年，重庆摩托车产业，外部面临着印度等新兴对手的竞争，内部又错失了电动摩托车市场。
电动摩托车“疯狂”生长的这十几年，重庆摩托车企业集体缺席。向阳说，当时重庆摩托车行业做得很大，“对于电摩有点瞧不上”。还有一些摩托车企业有惯性思维，简单试水之后就没有再做下去。而如今，重庆摩托车企业也开始往这个方向发力。
力帆内部对于重新聚焦摩托车业务没有异议，但对于汽车产业如何发展莫衷一是。力帆汽车业务怎么办呢？向阳停顿片刻、叹了口气说：“除了传统（汽车）业务，还有汽车平行进口。汽车平行进口在西南地区可以算排在第一位。未来方向怎么选择，力帆还在考量。”
力帆股份管理层的另一位高管陈锋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，有高管坚持，新能源汽车还要投入资金研发新品，“现在不做了，未来就更没有希望”。
而一些外界人士认为，力帆不应该再冒险投入新能源汽车。全国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会秘书长崔东树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，力帆新能源车业务基础不够扎实，产品缺乏持续研发投入，导致整个新能源车以概念性转型为主，没有真正地进行产品转型，“面对危机，力帆应该做好燃油车，稳定现金流，渡过难关。”
在外界看来，对于已经被债务拖入生死存亡境地的尹明善和力帆而言，造车已不是第一要务，还债才是。
为了解决债务问题，去年12月，力帆股份将力帆汽车100%股权作价6.5亿元转让给新造车企业“车和家”，车和家获得了稀缺的新能源汽车整车生产资质。
另外，力帆还将乘用车生产基地转让给重庆两江新区土地储备整治中心，预计获得33.15亿元资金。这块地也是力帆手里价值最高的一块之一。
卖地还债，是力帆当前脱离债务困境的无奈之举。向阳介绍，对于今年刚刚挂出的房地产资源，力帆仍在寻找合适的买家。
但力帆腾挪的空间已经很小。截至目前，力帆控股共持有公司47.24%的股份，但其股份质押率已高达95.59%。而力帆面临的短期债务形势，非常严峻。10月，力帆股份发布的第三季报显示，资产负债率高达78%。力帆的总负债为179亿元，其中121亿元是带息负债，还有90亿元是短期借款，需要一年内还清。此外，力帆现在还欠银行超过一百亿元贷款。一旦债权人施压，或者银行抽贷，力帆将被黑洞吞噬。
10月23日，为缓解力帆股份的债务压力，重庆市政府宣布将介入。重庆市政府召集了地方金融办及银行机构债权人等，帮助力帆汽车组织成立了债权人委员会，要求各银行“不抽贷、不压贷、不断贷”。力帆对外表示，目前金融机构方面已经“稳住”，非银方面的债务公司也在积极兑付中。
“每次开债权人大会，力帆的管理层在现场给他们鞠躬，表示对不起他们，给他们带来了麻烦。”向阳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，力帆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。
很多人在猜测，已经81岁高龄的尹明善是否会重新出山，力挽狂澜。尹明善无疑是想拯救暴风雨中的力帆。2018年，当力帆卖掉力帆汽车有限公司时，引发外界看空，认为力帆此举是表明将彻底告别汽车行业。谣言惊动了尹明善，久未露面的他在给朋友的微信里辟谣：力帆有两块汽车牌照，卖掉力帆汽车有限公司，留下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，对继续产销汽车没有任何影响。他力挺：“力帆，永远屹立不倒！”
“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”，但很多人担心，力帆积重难返，如何熬过寒冬活下来仍然是未知数。
“尹老爷子身体不好，上半年参加一个政府部门的会议，政府领导还没到，他的身体就不太舒服了。”向阳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透露，但尹明善经常上网，看到网上关于力帆的种种负面消息，很难过。
来源：中国新闻周刊 记者 苏杰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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